李嘉诚系列_华为在欧洲市场的背书

李嘉诚系列:华为的客户“和记黄埔”

讲一个被忽略的故事。或者我们从李嘉诚的视角来华为的发展。这种一个人的发展路径中观察和学习的方法我特别喜欢。

如果有机会,我写华为,一定把华为华为在过去30多年的发展吹到天上去。

不是为了吹而吹。是真的有战略定力,有商业模型,衍生出来无敌的研发能力,渠道能力,市场能力,还有很多我们看不到的组织能力。这些简直就是全中国,对,所有华人都应该学习的,华为怎么做全球市场。

今天的华为是全球通信设备的霸主。欧洲的5G市场,华为一度跟爱立信、诺基亚平起平坐。但很少有人问——二十年前那个时候,华为是怎么敲开欧洲那扇门的。

要知道,2000年代初的华为,在欧洲运营商眼里就是一个”来自中国深圳的陌生供应商”。欧洲的电信市场被爱立信、诺基亚、西门子这三家本土巨头把持了几十年。华为带着技术、带着价格优势、带着拼命的服务态度去敲门,结果是——人家礼貌地接待,然后把订单给了老玩家。

华为那几年在欧洲跑得很苦。其实所有做制造业的老板都知道,有时好的产品。难就难在第一波,如果产品确实是为用户或者渠道客户设计好的,那在切入市场的时候,第一波是最难的。或者说最痛苦,我自己开发过产品。我是感同身受的。华为第一个客户就李嘉诚旗下的和记黄埔。那个时候和记黄埔刚好都收购了欧洲很多电讯公司。

说说和记黄埔和华为的一些故事。同时也看看李嘉诚在用人做人上的一些细节,一样很值得普通人学习。

我们先说两个数据。华为和李嘉诚的和记黄埔,现在在欧洲,都是边打边退的过程。李嘉诚在欧洲业务一年是200亿美金,华为现在也是差不多是200亿美金左右。我看报告,华为是把EMEA,就是欧洲,中东,非洲,3个区域合在一起,一年接近2000亿人民币营业额。欧洲7成比例,差不多是200亿美金。就华为在欧洲的故事也非常精彩,关注后,后面我整理出来,一起学习。

今天是6000字长文。估计要看很久,但内容我斟酌过,如果有益于你,请介绍给你的朋友和青少年。

一、为什么李嘉诚那么松弛,能做那么多大生意。

关键在用人,我还是那个观点,你如果看到一个公司,他老板下面的人十年,几十年没换过,你就可以确定这个公司的文化一般不会太差,生命力和爆发力肯定还有发展空间。以上结论是我在互联网公司上班观察来的。

这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是霍建宁,一个是马世民,马世民后来被华为请过去当顾问了。

神奇吧。这两个人都是 李嘉诚的下属。

华为进入欧洲核心市场的那个决策,是霍建宁做的。或者应该说华为在欧洲的第一个客户。

霍建宁是谁?李嘉诚身边跟了超过40年的核心大将。他1979年加入长江实业,从一个会计主任做起,1985年被提拔为长实董事,1993年接替马世民出任和记黄埔董事总经理,从此一直是李嘉诚身边的”关键先生”。

2003年前后,和记黄埔做了一件震动全球电信业的大事——在英国、意大利、奥地利、爱尔兰、瑞典、丹麦、澳大利亚同时大规模部署3G网络。这个工程的载体是和黄旗下的”3”集团,总投资几百亿美元。

这是整个2000年代初全球电信业最重要的工程之一。

霍建宁作为和黄的董事总经理,是这个工程的最高决策者。他要决定一件事——几百亿美元的核心网设备采购,交给谁?

按常理,他应该选爱立信、诺基亚、西门子。这三家是欧洲本土的巨头,技术成熟,服务稳定,人脉深厚。所有欧洲运营商都用他们的设备。用他们,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霍建宁做了一个让整个欧洲电信业都意外的决定——他把华为列入了核心供应商名单。

一家来自中国深圳的民营企业,跟爱立信和诺基亚平起平坐,成为和记黄埔3G网络的核心网供应商之一。这在当时是不可想象的。

他为什么敢?

中国人最懂中国人。中国的好产品,中国人自己也知道好,当然谁的产品差,中国人更知道。当然,华为的通讯产品和服务确实强悍。对,你只能用强悍来形容。

第一,华为的技术响应速度。爱立信和诺基亚给客户的反馈周期是按周算的。华为是按小时算的。客户提一个需求,第二天华为的工程师就从深圳飞到现场了。这种极致的服务态度,对和黄这种追求效率的运营商来说是巨大的吸引力。

第二,价格优势。华为设备的价格比欧洲三巨头便宜得多。一个几百亿美元的采购项目,每省一个百分点就是几亿美元。霍建宁作为会计出身、对财务数字极度敏感的人,对这个优势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三,议价权。如果和黄只用爱立信和诺基亚,那就被这两家锁死了。引入一个有竞争力的新玩家,意味着他在跟老巨头谈判的时候有了筹码。

对霍建宁来说,选华为是一个纯商业判断。但对华为来说,这个订单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商业层面。

二、高人指路,贵人相助

一张进入欧洲的通行证,就是和记黄埔,如果你,如果你,想做欧洲市场,你人在市场,工厂在深圳,然后香港有个公司是欧洲的通讯行业大佬,你会先到香港拜码头还是直接去拜欧洲人的码头?

华为拿下和记黄埔的订单之后,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其他欧洲运营商开始重新评估华为。

之前华为去敲德国电信、英国电信、法国电信的门,对方礼貌地接待,然后没有下文。就是欧洲真的有时很小圈子。

拿下和黄订单之后,华为再去敲门,对方愿意坐下来认真谈了。

显而易见的。

因为李嘉诚的和记黄埔已经用了华为。这是一个信号——一家在全球商业圈子里享有顶级声誉的、由英国精英管理团队运营的、对供应商极度挑剔的跨国公司,敢把几百亿美元的核心网订单交给华为。

这个信号背后的潜台词是——华为已经被一个我们信得过的圈内人验证过了。

欧洲商业圈的运作逻辑就是这样。他们不会因为一份漂亮的产品手册改变看法。他们改变看法的方式是——某个他们信任的人告诉他们”这家可以”。请注意,这个话背后最后会引出一个关键人物,为什么任正非会重点引入和记黄埔的前总经理做集团顾问——马世民。

李嘉诚的和记黄埔就是那个”他们信任的人”。

华为后来在欧洲拿下的每一个大单——沃达丰、德国电信、法国电信、英国电信——背后都有这次背书的影子。没有和黄2003年那个决定,估计华为在欧洲的突破至少要推迟五年。所以,去做什么生意,产品是基础,但是其他的所有关系。都不要忽略,人一定要回做人,做个明白人。所有关系都超乎想象的重要。

更重要的是,华为通过和记黄埔的现网部署积累了实战数据。在和黄的网络里跑通的设备,通过了欧洲最严苛的运营标准的检验。这些数据成了华为的”作品集”。下次去见任何运营商,华为都可以说——”我们的设备在和黄的英国、意大利、奥地利3G网络上稳定运行了多年,处理了多少流量,故障率多少。”

数据是最有力的证据。但你得先有机会让别人看到你的数据。和记黄埔与华为一起在欧洲上演了一出好戏。

三、心向明月,手也要摘星辰。

2005年前后,发生了一件更不寻常的事——任正非邀请马世民出任华为国际咨询委员会主席。

什么叫心向明月,手摘星辰。你向往欧洲,你就有懂欧洲的人才。

你做美国亚马逊,你总不能找个懂非洲市场需求的人吧。?

马世民是谁?他就是1984年到1993年担任和记黄埔董事总经理的那个人。霍建宁的前任。

我把时间线拼一下——

1984到1993年,马世民在和记黄埔任职九年。这九年是和黄从一家香港的英资老店脱胎换骨成为全球性公司的关键九年。他亲手操盘了赫斯基石油的收购、香港电灯的收购、和黄国际业务框架的搭建。

1993年,马世民离开和记黄埔,霍建宁接班。

1994到1998年,马世民出任德意志银行亚太区执行主席,管理80个办事处、17个国家的业务。

1998年之后,他创办了自己的基金公司GEMS,成为独立的国际投资家。

2003年,霍建宁在和黄任上决定让华为进入3G供应商名单。

2005年,马世民以独立身份出任华为国际咨询委员会主席。

你注意到什么了吗?

马世民加入华为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和记黄埔12年了。他跟当年和黄选华为那个决定没有直接关系。他加入华为是完全独立的个人选择。

这反而让他的加入更有分量。

如果他是在和黄任上选华为,你可以说这是一个”商业决定”——选一个性价比高的供应商而已。但他是在离开和黄12年之后、以自己的独立身份、作为一个在国际商业圈享有顶级声誉的人物,决定为华为站台。

这是什么?这是他用自己一辈子积累的个人信誉为华为做背书。

他不需要这份工作的钱。他已经是GEMS的创始人,德意志银行前亚太区主席,CBE勋章获得者,在伦敦金融城和欧洲政商界有几十年的人脉。他可以选择在任何一家顶级机构做董事,他为什么选了一家中国民营企业?

因为任正非这个人,华为这家公司的价值。

他2013年接受法国《巴黎竞赛画报》采访的时候说过——”任正非是一个真正的绅士,也是一位有着传奇经历的硬汉。”任正非也在内部讲话里多次提到马世民是”商业文明的标杆”。

我看到马世民夸任正非的时候,我总想,男人,就该多奋斗,多做点事情。做个有传奇经历的男人,才对得起这人生。

两个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不是利益关系能解释的。

后来华为在英国因为安全审查受阻的时候,是马世民利用他在英国政商界的深厚人脉,亲自带队去伦敦说服当地官员。任正非评价这件事说——”马世民在华为最困难的时候,为我们打开了通往欧洲的大门。”

一个英国前雇佣兵、前和记黄埔大班、前德意志银行亚太区主席,用自己一辈子的信誉,为一家来自中国深圳的民营企业敲开了英国政商界的大门。

但是这个故事放在今天的地缘政治环境下,几乎不可能再发生了。

说到地缘政治,补充个小信息。华为在EMAE地区,最高一年2000亿的规模,对,人民币。因为美国人的打压,现在一年差不多1500亿规模了。

四、为什么这么巧,都是李嘉诚手下的人

帮了华为欧洲业务的两个关键人物,霍建宁和马世民,都是李嘉诚手下的人。

霍建宁跟了李嘉诚超过40年,是李嘉诚一手培养起来的大将。马世民跟了李嘉诚9年,是李嘉诚亲自挑选的国际化职业经理人。

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点、以不同的方式、分别帮了华为——霍建宁在2003年用和黄的订单给华为第一张欧洲通行证,马世民在2005年用自己的个人信誉给华为第二重背书。

就这个事情,我从来没见过或者听到任何李嘉诚在任何场合说过。

李嘉诚选人有一个特点——他选的人不只是能干活的人,是跟他价值观一致的人。他欣赏什么样的人,他的手下就会欣赏什么样的人。他认可什么样的商业逻辑,他的手下就会认可什么样的商业逻辑。

我想李嘉诚他是一个欣赏奋斗者的人。他自己从塑料花推销员做起,一路拼出一个商业帝国。他见过无数纸上谈兵的老牌贵族,也见过无数拼命干活的后起之秀。他知道谁是真的在做事。

任正非是什么样的人?任正非是另一个典型的奋斗者。华为的核心价值观就是”以客户为中心,以奋斗者为本”。华为的工程师为了一个订单可以24小时响应、一个星期驻守在客户现场。

李嘉诚会欣赏这样的人。霍建宁会欣赏这样的公司。马世民也会欣赏这样的创始人。

他们三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点做出同一个选择——相信华为、支持华为——不是因为他们商量过,是因为他们的识人标准是一样的。

这就是李嘉诚用人哲学最深的一层。他不只是选一个能干的人放在重要位置,他是把自己的价值判断体系复制到了他的整个组织里。他手下的人会按他的价值观去做选择。所以不管是霍建宁2003年的决定,还是马世民2005年的选择,背后都是同一个价值判断在起作用。

所以李嘉诚可以那么松弛地做全球市场,核心是他有能力选出价值观一致的人来一同共事。价值观不同,一个家庭都容易内耗,更不用说事业了。这里我又想提李嘉诚的发现有我了。就是建立自我,你是什么人,你愿意成为什么人,你是什么人就与什么人为伍。千万千万一定要明白自己是什么人。尽可能早,可能 你现在看着我写的,但是我内心是知道人能尽快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这个非常重要,你是什么人,你明白过来后,你可能不满意,但你选择以后成为什么人,要与什么人为伍、同什么人共事、和什么人同行。无论是家庭还是事业,尽快弄明白自己是什么人,要成为什么人,非常重要。

李嘉诚自己可能从来没有公开说过”我支持华为”。但他手下的两个核心人物,先后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间点,做出了支持华为的选择。这比他本人出面支持,更有力量。

五、毕竟当全球商业巨头也是没办法顺便为谁开口说话的。

一个做全球生意的大老板,管着几千亿的资产,在50多个国家有业务,你会不会没事就出来表态、站立场、公开支持某一方?

不会的。

因为你的每一句公开表态都会被解读。你在英国有生意,英国人盯着你的每一句话。你在美国有生意,美国人盯着你的每一句话。你在中国有生意,中国人盯着你的每一句话。你说一句话,就会得罪一方。你得罪一方,就会损失几十亿几百亿的资产。

李嘉诚一辈子几乎从不公开表态。很多人骂他骑墙、骂他没立场、骂他没担当。

但你站到他的位置上想一想——他能表态吗?

这里我们不能提一些敏感的海外的关于支持和变态的话。

但是——

他可以通过选人来表态。你不用看一个人说什么,你就看看他做过什么。

他选了霍建宁这样的人做和黄的董事总经理,霍建宁做出了支持华为的决定。他认可马世民这样的人作为长期合作伙伴,马世民在离开和黄之后用自己的个人信誉为华为做了背书。

这就是”沉默的表态”。

你从李嘉诚嘴里听不到一句话。但你从他身边的人做出的选择里,能看到他的价值倾向。

这种做法需要两样东西。第一,你得选对人,让你的核心团队跟你的价值观一致。第二,你得放手,让他们有足够的权力做出跟你价值观一致的决定。

李嘉诚两样都做到了。所以他不需要自己站出来表态,他的整个组织就在替他表态。这比任何公开声明都更有效,也更安全。

这是大老板的生存智慧。

表态的代价太大,沉默的代价也太大。真正聪明的人,是找到第三条路——让身边的人替你表态。而让身边的人替你表态的前提,是你选对了人、选对了价值观、选对了长期合作的团队。

说到底,这还是一个用人的问题。

李嘉诚一辈子最厉害的能力就是用人。华为在欧洲的这段故事,不过是他用人哲学产生的一个具体结果而已。

所以下次有人骂李嘉诚没有立场的时候,你可以笑一笑。一个敢让自己手下的人帮一家中国民营企业打开欧洲大门的人,你跟我说他没有立场?

他的立场,藏在他选的人里。

很多时候,我在思考李嘉诚为什么很少发言,后来为了从他身上学习到更多。

谨言慎行——人到一定程度,是不可能自由的。

还有就是,假如,你要当一颗参天大树,你最重要的就是树皮要厚,这样子别人骂你几句,你才不会太敏感。对,就是去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