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我在去揭阳揭东的路上。突然想起一个人。
埔田有一位做大漆的非遗大师傅。徐填波叔。
我是看短视频刷到他。说这个人做漆做了一辈子。手艺很深。嗯,我得去去拜访。
那天刚好有时间。绕了过去。
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坐下来喝茶。一聊就是几个小时。
说真的,很投缘。很多方面的价值观是对得上的。那种对得上不是客气。是他说一句话,心里”嗯”一声就过去了。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铺垫。沟通的频率太高了。我都觉得我是否话太多,第一次见能说这么多。
要不是太忙,真的很想跟他学手艺。
但那天聊完之后,他讲的一个东西,触发了我,是触,彻底改变了我后来看很多事情的方式。
天然漆和化学漆
介绍下 徐叔做的是大漆。大漆就是天然漆。从漆树上割下来的树液。
这个东西中国人用了几千年了。古代的家具、器皿、棺木、乐器,好的都是大漆做的。故宫里的漆器放了几百年还在发光。
天然漆的处理方式非常慢。割漆、过滤、调色、上漆、阴干。不能暴晒。不能加热。要在特定的温度和湿度下,让它自然固化。一层一层地刷。每一层都要等上一层彻底干透了才能刷下一层。
一件漆器做下来,可能要几个月。耗费大量人工。大量时间。
化学漆呢?喷上去,烤干,几个小时搞定。表面光亮。颜色均匀。效率是天然漆的几十倍。
从效率上看,化学漆完胜。
但徐叔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
天然漆是有生命力的。化学漆是没有的。
我当时愣了一下。问了句,所以有生命力的东西,用了化学漆,生机被杀了?
他说,天然漆刷上去之后,它还在变化。它会随着时间慢慢变通透。颜色会越来越沉、越来越润。用的年份越久,它就越好看。
有的漆器用了几十年,表面形成了一层包浆。那个光泽不是亮闪闪的。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温温的。活的。
它会变好看,也会变不好看。潮湿了会起雾。干燥了会微裂。但那些变化本身就是它有生命力的证明。活的东西才会变化。死的东西不变。
化学漆呢?刷上去的第一天就是它最好看的时候。之后只有一个方向——退化。五年开始褪色。十年开始掉漆。十五年看起来像一块补丁。
因为化学漆把所有的天然成分都杀死了。用化学溶剂替代了树液里的活性物质。效率提高了。但生机没了。
没有生机的东西,只会衰退。有生机的东西,会跟着时间一起长。
那天徐叔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心里翻了好大一个浪。这种物件,会随着时间一起慢慢变化的,这个感觉,多有生命力。多么生生不息。这个难道不也是中国人自强不息精神中的一种吗?
因为我突然发现——这个道理不只是在说漆。
其他也是一样的
好的皮鞋。用的是好的皮。好的皮是什么?是天然的。有毛孔。有纹理。有瑕疵。
穿上脚之后,皮会跟着脚的形状慢慢变。一个月之后,这双鞋跟你的脚是贴的。只贴你的脚。别人穿着不舒服。
这就是生命力。材料在跟使用者互动。在适应。在变化。
廉价的合成革呢?穿上去第一天就是最”好”的时候。之后就开始裂。开始掉皮。开始变丑。因为那个材料是死的。它没有能力跟你的脚互动。
再说鞋底。好的皮底。刚开始穿有点硬。但穿了一个月之后,底面跟你走路的方式磨合了。变得越来越顺脚。
橡胶底呢?从头到尾一个样。不跟你磨合。不变。然后某一天突然断了。
活的东西会变。变的过程中跟使用者形成关系。这种关系让东西越来越好。
死的东西不变。不变就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就是消耗品。用完了扔了。
衣服也是一样的
好的棉。好的麻。好的丝绸。天然纤维做的衣服。
穿上身,会呼吸。热了透气。冷了保温。汗出来了能吸收。皮肤在里面是舒服的。
洗多了会怎样?会变软。会变得更贴身。颜色会慢慢沉下来。那种”旧”不是脏。是一种温润的感觉。像被时间养过的东西。
化学纤维呢?第一天穿上去就是最好的状态。之后开始起球。开始褪色。开始发硬。开始不透气。
活的纤维会跟时间和解。死的纤维在跟时间对抗。
你去看那些老照片里穿旧了的棉布衫。洗得发白了。但那个白是干净的。是有质感的。你看着觉得舒服。
再去看穿了两年的化纤衣服。也褪色了。但那个褪色是脏的。是廉价的。你看着就想扔掉。
同样是旧了。一个越旧越有味道。一个越旧越难看。
区别就在于——有没有生命力。
这个思路导致我现在在看服装,都换了一种新的,或者与以往不同的心思在看。在审美。
人也是一样的
你仔细看。有些人越老越好看。有些人越老越不好看。
有些人五十多了。脸上有皱纹。头发白了。但你看着觉得舒服。那种舒服不是长得帅或者保养好。是整个人有一种沉淀感。眼睛是定的。说话是稳的。气质是从内部长出来的。
有些人五十多了。也保养了。也锻炼了。但你看着觉得哪里不对。像化学漆刷过的表面。光亮。但空。那种光亮没有根。风一吹就散了。
区别在哪?
有生命力的人——他一直在成长。在积累。在吸收。在消化。他的内在一直在发生变化。这些变化从内部渗透到外部,变成了你看到的气质。
没有生命力的人——他停了。内在不再发生变化了。只是在维护一个表面。表面维护得再好,时间一长就露底了。
人的生命力不在于年不年轻。在于内在还在不在。
做事也是一样的
有些生意越做越有味道。有些生意越做越没味道。
有味道的生意——产品在迭代。口碑在积累。团队在成长。跟客户的关系越来越深。每过一年都有新的东西长出来。
没味道的生意——十年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产品不变。模式不变。跟客户的关系停在交易层面。做了十年,跟做了一年没有本质区别。
前者有生命力。后者没有。
有生命力的生意,越做越好做。因为积累在发生。积累带来信任。信任带来复购。复购带来口碑。口碑带来新客户。这是一个活的循环。
没有生命力的生意,越做越累。因为没有积累。每一天都在从零开始。每一单都要重新争取。没有复利。只有重复。我喜欢重复这个词,但是理想的重复一定一定是要有沉淀。有余粮的那种感觉。
生命力是什么
说到底,什么是生命力?
就是一个东西有没有在跟时间互动的能力。
有生命力的东西——时间是朋友。越久越好。天然漆越用越润。好皮鞋越穿越合脚。好棉布越洗越软。有积累的生意越做越厚。有成长的人越老越有味道。
没有生命力的东西——时间是敌人。越久越差。化学漆越旧越丑。合成革越穿越烂。化纤衣服越洗越硬。没有积累的生意越做越累。停止成长的人越老越空。
这种生命力,也是自强不息,就是他或者它,都带着一种自强不息的气质。
不是说和时间做朋友,是在时间中流淌的,生动的,都有生命力。。
回到徐叔
那天跟徐叔喝完茶离开的时候,我在车上想了很久。
他说的不只是漆。给我的触发也不止是漆。他说的是一种自强不息的方式。
从那以后。我看一双鞋。我不只看它好不好看。我看它穿五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会变好看,还是会变丑。
我看一个人。我不只看他现在怎样。我看他有没有在长。内在的东西还在不在流动。
我看一门生意。我不只看它现在赚不赚钱。我看它有没有在积累。五年之后是更厚了还是更薄了。
标准就一条——有没有生命力。
有生命力的东西,值得投入时间。因为时间会让它变好。
没有生命力的东西,投入再多时间也是消耗。因为时间只会让它变差。
选择跟有生命力的东西在一起。选择做有生命力的产品。选择过有生命力的生活。
这是那天徐叔教给我的。
他没有直接说这些。他只是讲了天然漆和化学漆的区别。
顶级的产品都带有生命力。
顶级的人也是。
顶级的生意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