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福建没有拍出《阿嬷的情书》

看完《给阿嬷的情书》,我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不是潮汕的下一部会火的电影是什么题材,我居然想到阿福建,隔壁的阿福建。

福建是一个被中国电影严重忽略的文化区域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福建本身就是一个文化网络。闽东(福州)、莆仙(莆田)、闽南(厦门泉州漳州)、闽北(建瓯)、闽中(永安)、客家(龙岩),福建里面分好几个独立的文化区。每一个区都有自己的方言、自己的伦理、自己的故事。莆田话既不是福州话也不是厦门话,它是兴化语,自成一格。对,很多潮汕的族谱都记录到有从莆田下过来潮汕。但是我一直很好奇,莆田话和潮汕话区别还挺大。

福建每一个文化区,都没有被认真拍过。

闽南人下南洋去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的几百年史,闽东人闯荡海外的故事,莆田人遍布全球的商业网络,客家人迁徙史——这些都是史诗级题材。但中国电影几乎没有拍过。

为什么?可能因为中国电影圈没有福建导演。或者说,有福建演员,但他们都被迫拍非福建的故事。

就说,陈都灵,就是被困在”非福建叙事”里的福建演员。

福建有全中国最有钱的人,有故事,有女演员。。。。居然

福建人又很多复杂

福建人的文化内核,我必须说一句——比潮汕人更复杂、更分裂、也更深。

潮汕人是精明、克制、隐忍、商业头脑、宗族紧密、情感不外露。潮汕人有一种统一的气质。

但福建人不是一种气质,是好几种气质的复杂结合。

福建人有狠——闯南洋的福建人比潮汕人下手更狠、更野、更敢冒险,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的华商版图大部分是闽南人打下的。福建人有深情——妈祖信仰发源于福建莆田湄洲岛,一个少女救苦救难、化为海神,这是闽地的深情。福建人有信仰——闽南的拜拜文化、莆田的妈祖、闽北的朱子学、客家的传统,福建人对信仰的虔诚在中国大陆少见。福建人有抓机会的本能——福建人是中国最敢出海、最敢冒险、最敢押注的群体之一,他们在抓住人生机会这件事上真的超级强。

所以福建人是一种”又狠又重情义”的超级分裂结合体。

他们能为生意杀红眼,他们也能为妈祖跪一辈子。他们能在异国白手起家,他们也能为一个承诺守一辈子。这种复杂性比潮汕人更难拍,但也更值得拍。

关键福建人是沿海少有的北上也有大佬。南下也有大佬的地方。

我曾经非常喜欢日本电视剧《求婚大作战》,反复看过十几次以上。

我至今记得,当年在学校拿成绩证明、去签约第一份offer的那一天,中午11点,教导处要下班了。我穿着皮鞋,从学校的一头跑了两公里,跑到教导处。我跑的时候脑子里全部是《求婚大作战》里那个跑步的画面。那种”必须赶到”、那种”我不能让它过去”、那种”在最后时刻拼命冲刺”的感觉,让我那双皮鞋变成了山下智久的脚。那一天,我活在那部日剧里。

都过去多少年,我印象深刻。

后来陈都灵翻拍了这部剧,中国版的《求婚大作战》。我看了。居然没感觉。

很多人说是陈都灵不行,是演技问题,是流量问题,是改编问题。但我看完之后想——都不是。

本来不该让她演或者没必要演

陈都灵翻拍《求婚大作战》没火,根本原因不是她的问题,是这部剧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她演。

《求婚大作战》是一个日本故事。它讲的是日本特定时代、特定地域、特定情感结构里的,一个男孩对一个女孩的、漫长的、笨拙的、错过的爱。那种气质,是日本社会”含蓄到压抑”的青春的产物;那种节奏,是日本电视剧”细腻到极致”的叙事风格的产物;那种”穿越回去重做选择”的设定,是日本动漫文化对”如果”的迷恋。

就日本人那种表现方式,咱模仿是模仿不出那种味道。咱南方沿海人,情感表达不一样。

这些东西,离陈都灵自己的生命经验很远。

她是一个厦门姑娘,从小在鼓浪屿读书9年,每天上学坐渡轮。她身体里有一种只有闽南海岛女儿才有的——海风、钢琴声、骑楼、教堂、闽南书香气——这些东西在《求婚大作战》那个日本叙事里根本用不上。

她演得越像山下智久剧里的女主,她离自己越远。她的本力,一秒都没出过手。

不是陈都灵不努力,不是她不漂亮,不是她不投入。是她在打一个”边界外的球”。

她身体里那个真正的、最强的、最珍贵的”陈都灵”,那部剧根本碰不到。碰到的是一个被翻译成中国版日剧女主的陈都灵——一个二手的、模仿的、被压抑的陈都灵。

而二手的东西永远赢不了原汁原味的。

观众宁可去看山下智久原版,也不愿意看”中国版的山下智久故事”。

完全相反的一件事

但你看《阿嬷的情书》,它做的事和翻拍《求婚大作战》是完全相反的。

蓝鸿春,一个潮汕导演。吴少卿,一个潮汕老阿婆,亲哥哥真的下过南洋。王彦桐,一个潮汕男演员。李思潼、王晓慧,两个潮汕本地女孩。

他们演的就是自己。 每一个人都站在自己来的那片土地上,讲自己血脉里的故事。他们的本力,一秒一秒地在出手。

结果——整部电影震动了全国。这个真的是所有潮汕人没想到的。五一很多人都去电影院看,就是纯粹为了看本地家乡的故事或者说祖辈的故事。

在潮汕,有几个家庭没有去下南洋的?基本家家户户上面几代都有。

陈都灵需要什么样的角色

所以陈都灵,她身上有的不是潮汕女人那种”统一的克制”,是闽南女儿那种”既有海风的轻、又有书香的重、既有海岛的灵、又有家族的深”的复杂气质。

她需要的角色,不是一个简单的、设计好的、可以套公式的角色,而是一个能让她把”闽南女儿的全部复杂性”一次性展开的角色。

可能是一个鼓浪屿长大的女儿,爷爷下南洋去过菲律宾,她经历过家族的兴衰,她有书香门第的克制也有闽南女人的野,她身上同时有钢琴声和海风、有教堂和庙宇、有书卷和算盘——这种角色,只有她能演。

去过鼓浪屿的都知道。鼓浪屿太多这些在南洋赚钱带回福建建设的房子和故事了。

鼓浪屿上面每一座老洋房,每个故事我觉得都刻录到中国人闯荡天下的心酸与荣耀。

那个时候祖国不是很强,不能用到——纵横天下。

但《阿嬷的情书》让这种可能性第一次成为了可见的。

蓝鸿春示范了”潮汕人讲潮汕”可以击穿全国市场。

下一个必然是有人会拍闽南的”阿嬷的情书”。

所以为什么我在《阿嬷的情书》中想到了福建,想到了陈都灵——因为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蓝鸿春替潮汕做到了,那闽南什么时候做到?莆田什么时候做到?闽东什么时候做到?每一片福建的土地,都在等自己的”阿嬷的情书”。

阿福建,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