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人为什么要走出去

潮汕人这个习性,喜欢往外走,爱出去做生意,不是这一代才有的,是几百年下来,被这块地方的地理慢慢逼出来的。

潮汕背靠山,面朝海,中间就那么一小块平原,人还多。地少人多,你守在原地是没出路的。守不住,就只能动。

但潮汕人的动,不是散出去就没了,而是循环。你要循环,就得做贸易;要做贸易,就得走出去;只有走出去,东西才换得回来,钱才流得回来,人也才回得来。

所以走出去,从来不是为了走。是为了回来。

哪怕你在外头打拼一辈子,回来就为了起一间屋,那也值。潮汕人心里头,总有个”回来”的念想。就是这个念想,撑着他在外面熬。人一旦知道自己有家可回、有根可归,在他乡再苦再难都扛得住,也不会把自己弄丢,本心还在。

那走出去做什么?做生意。而且最好是自己做生意,自己当老板,独立自主。

为什么非要自己做?因为靠别人,靠不住。

就说蓝鸿春。他想拍他自己的潮汕电影。这种东西,你要是指望别人给钱、给平台,你大概率拍不出来;就算拍出来,也不是你原本想要的那个了。

珠江那边,听说立过同题材的项目,用他的名义申请了两千万经费,到现在,作品都没出来。钱、牌子、班底都不缺,就是出不来。

他后来怎么干的?自己干。靠老乡,靠老家做房地产的支持,靠大麦的认可,七拼八凑,凑了一千四百万。说实话这个数,可能都还不够。要不是他这个人够省,每一分都掰开花,可能真就办不成。

但他就是在这种条件下,把片子干出来了。

这里头有个道理,潮汕人其实早就懂——条件,永远是不够的。

你别去幻想,等哪天万事俱备了再动手。那一天不会来。机会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也是自己一点点争取来的。条件不够,就在干的过程里,一边走一边把它创造出来。

有好的思路,就开干,别管条件多差。你要是非得等影视公司的钱全部到位、等一切都齐了再动,那你就得做好另一种准备:人家手里有制空权,看上的其实是你的思路,钱一到位,回头一脚就能把你踢开。

老一辈出门,谁出门之前,先把条件都算得明明白白?没有。任何一个站在岸上、等条件凑齐才肯走的人,说白了,都是弱者。很多条件,根本不是算出来的,是你已经上了路、走到半路,自己撞上、自己摸出来的。

这个事,我每次想到,都会想到船木。

潮汕以前出海的人多,打鱼也好,过番也好,海门那一带,废弃的老船特别多。船跑废了,拆下来的木头,就是船木。我每回想到这些船木,都觉得里头藏着潮汕人的血和泪,汗水和皮屑。但你换个角度想,这又何尝不是潮汕人的精神。

有一回在广州吃饭,一家做海门鱼仔的店,我们几个朋友开了个包间。我一抬头,那横梁居然是船木做的。我就问朋友,这老板是不是海门人,朋友说不是,好像是揭阳的。

我没再说话,就盯着那截船木看了很久。

我想的是:当年这些船第一次下海的时候,哪一条是等条件都够了才下水的?船是旧的,海是凶的,前路是黑的,人还不是照样出去了。蓝鸿春也一样,他要是死等珠江、死等钱全部到齐,这部片子根本出不来。

所以潮汕人为什么要走出去,走出去为什么还非要自己干,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地理逼着你循环,循环逼着你贸易,贸易逼着你出门;出门是为了回来,回来的念想给你扛下去的力气;而真要把事办成,靠的从来不是条件齐全,是你在条件不够的时候,照样敢出海。

就像那截船木。船烂了,木头还在;人走了,那股劲,还一代一代往下传。